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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不薄命

菊花跟瘸爷有一腿儿。

连日来,蛤蟆村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本来,一对孤男寡女相好天经地义,可菊花跟瘸爷年龄相差三十来岁,这就不正常了。

菊花曾经有个幸福的家庭。这个北方靓妹是在打工的时候,跟老公这个南方帅哥认识的。菊花生了宝贝儿子后,老公一心想发财为儿子的前途打下基础,便贷款买了一辆货车跑运输。谁知噩梦由此而生,老公因疲劳驾驶翻下陡坡导致车毁人亡。

从此,菊花的生活陷入了艰难之中。虽然不少人觑觎她的姿色,却不敢娶她为妻。因为她欠下一屁股的债啊。

为了还债,菊花到县城租了简陋的房子,又把儿子往幼儿园一送,就四处去打工了。她到超市做过导购员,到宾馆做过服务员,还到针织厂做过挡车工。

几年过去,债务终于还清了,一些单身男人也争先恐后地向她献起了殷勤。就在菊花开始为再婚物色人选的时候,无情的疾病却又让她陷入了新的痛苦之中。

一天,菊花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到县城医院一检查,医生的诊断结果是:考虑子宫癌。

菊花是多么伤心啊,自己的命运怎么这么多灾难?她终日以泪洗面,而那些向她献殷勤的男人,却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工友们都劝菊花去省城的大医院去复查,菊花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因为县城的检查设备也不差,结果还不是一样啊?再说,她哪里有那么多钱呢?

菊花辞了工,回到了蛤蟆村。想到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失去双亲,她就哭得愈发厉害了。

老公在蛤蟆村是独门独户,公公婆婆在她还没过门之前就作了古。一旦她病故,儿子托给谁来照顾呢?谁又愿意接受儿子呢?远方的父母离异后各自重组了家庭,而那个老实巴交的哥哥又娶了一个泼辣的嫂子,还是不给他们添麻烦好。

菊花的哭泣引起了瘸爷的注意。瘸爷是个怪人,年轻时去跟一个做了别人新娘的相好幽会,被新郎家打瘸了一条腿。那相好自缢而死,瘸爷就发誓再也不结婚了。以后,他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破烂王。

瘸爷就是在收破烂的时候,听到了菊花哀伤的哭泣的。他在菊花屋前驻足听了许久,才轻咳一声走进门去。

当时菊花正哭得趴在桌子上,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瘸爷走到她身边,她头也没抬一下。

“闺女,有什么想不开的啊?”瘸爷开口道。

菊花没回答。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瘸爷继续问。

“你走,别在这烦我好不好,我家里没有破烂。”菊花吼了瘸爷一嗓子。

瘸爷没走,他呆呆地望着菊花,自言自语:“出嫁前一天晚上,我那个相好也是这样伤伤心心地哭……唉,自古红颜多薄命。”

菊花听到这话,把头抬了起来:“就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啊?老天爷长了眼没有啊?”

“我知道了,你是想起了去世的男人才哭的。他没有福气啊,娶了这么好的女人,却……”瘸爷叹息一声。

“瘸爷,我现在不是为这个哭啊,我……”菊花眼泪婆娑。

她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竹筒倒豆子般地把内心的酸楚,诸如自己患了什么病,自己死后儿子不知怎么办等,统统向瘸爷倒了出来。

瘸爷这才弄清了原委,安慰道:“别担心,我膝下无子,就让我收你的儿子为继子吧。菊花,你不要嫌我穷,其实我这么多年收破烂攒下来的钱不少呢。我一定会把他抚养成人,今后还要送他上大学……”

菊花不哭了,呆呆地望着瘸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年纪大了。”

瘸爷拍拍胸脯:“别看我六十大几了,可风里来雨里去,我早炼成了一副结实的身板,再活个二十年,肯定没问题。那时,你儿子已经是小伙子了,还怕找不到饭吃?倒是你,年纪轻轻的……我建议你还是去省城大医院复查一下,这个钱我来帮你出,行吧?”

“瘸爷,你的心怎么这么好啊,我真不知怎么感谢您。”菊花“扑通”一声给瘸爷跪下了。

“起来,快起来,菊花。你这一跪,又让我想起了我的相好。她曾经也是这么给我跪下,说:‘哥,妹妹这辈子对不起你了,没能成为你的女人。’”瘸爷抹了抹眼泪。

“那……瘸爷,你就把我当成她吧。我虽然活不长了,但愿意代她做你的女人,这也是我唯一能报答你的了。”菊花站起来又扑进了瘸爷怀里。

偏巧,门口路过几个人,探头探脑往里瞧。瘸爷猛然惊醒:“你看、你看,这成何体统。快放手,要不别人要嚼舌头了。”

可不是,当天菊花跟瘸爷有一腿儿的绯闻,就像一阵风刮遍了蛤蟆村……

过了几天,菊花喜笑颜开地从省城医院回来了。她第一时间赶到瘸爷家里,先亲过寄住在这里的儿子,然后就把省城医院地诊断书交到了瘸爷手中,嘴里嚷嚷道:“我那不是子宫癌,是肿瘤。”

瘸爷也为他高兴,却又问:“要动手术吗?”

“要啊,可是住院没人照顾我啊。”菊花一脸无奈的样子。

“我……行不行?”瘸爷试探地问。

“不行,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过日子。”菊花红了脸。

“你那么年轻,我这么老了,你不觉得吃亏吗?”瘸爷还是摇摇头。

“不亏,因为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值得我去爱。还有,你不是觉得我像你那个相好吗?这辈子你为她孑然一身,我钦佩你这样的痴情汉……”菊花双眼脉脉含情地望着瘸爷。

蛤蟆村的人乱叫一阵之后,就又安静下来了,因为菊花和瘸爷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何况,这年头老夫配少妻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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