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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医生杜威

杜威是泌尿外科主任医师,他的技术好,找他看病的人很多,常常要排很长的队。这天上午快下班了,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对杜威说,自己的父亲病在床上很多年了,一希望杜医生能上门为父亲看病。

杜威觉得很奇怪,医生上门服务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了,这事放在20年前倒很普遍,杜威记得刚参加工作时,他在一家单位的卫生所上班,遇到不能行走的病人,就经常上门诊疗。那时候的人讲奉献精神。现在,医生的价值体现在劳动报酬上,尤其是他这样的专家级别的医生,等着他看病的病人多如牛毛。

杜威随口问中年人,怎么不把老人接到医院来看病。中年人马上打开了话匣子,他自称姓李,还说自己的父亲已经85岁高龄了,长年瘫痪在床,他家又住在7楼,他实在没办法把80多公斤的父亲从7楼背下来。

杜威建议说:“你可以想点其他办法,比如雇一个民工帮忙。”李师傅面露难色,执意请求杜威上门服务。杜威一时好奇,就问他的住处,李师傅连忙说自己住在前进社区99栋701室。杜威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前去看看。但杜威强调说:“晚上找抽空去看,可能时间有点晚。”李师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晚上11点,杜威才敲开了李师傅家的门。李师傅连忙端茶倒水,拉着杜威的手,感激不已。

杜威看到老人的第一眼,愣住了,他为李师傅的父亲检查了身体,接着又问了一些老人的情况,原来老人20年前做过一次膀胱手术:经过检查,很显然,那是一次失败的手术,才致使老人排尿困难。但是,杜威没有说这些,他只说老人目前主要是前列腺增生比较严重。

杜威环顾四周,发现李师傅家里很简陋,电器都是老式的,而且电视机屏幕上满是雪花点,都快看不清图像了。

杜威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数了数,一共是500元,他一股脑儿都塞给了李师傅。李师傅不停地摇手,嘴里说着:“你能到我家帮我父亲看病,我就非常高兴了,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杜威说:“这钱是给你父亲买药的。”杜威找了张纸开了处方,让李师傅照着上面写的到药店去买药,然后他就告辞回家了。

一个星期后,杜威开车出门办事,回来的路上,和一辆摩托车擦了。这辆摩托车是逆向行驶,杜威原本是次要责任。但是,从摩托车上下来两个光头青年,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揪住杜威不松手,执意要杜威进行赔偿。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杜威准备掏钱摆平这事,钱包拿出来后,两个光头开始哼哼唧唧,一个说头晕,另一个说腰疼,还说要是到医院检查,检查费加上治疗费,没有5万肯定是下不来的。

杜威惊得差点儿把钱包掉在地上,他就是医生,当然清楚,这种程度的磕磕碰碰,检查费加治疗费,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对方明显是想讹钱。

四周已经围拢了一大群人看热闹。由于摩托车是弱势群体,加上大家听说,开车的司机还是个医生´.这两年医生的负面新闻较多,所以多数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杜威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他正想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交警来调解,胖点的光头一把将手机抢过去,嘴里还笑嘻嘻地说:“这手机不错,还是苹果的,就先押在我这里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冲了上来,他把杜威的手机抢过去,气愤地说:“干什么,十什么?有话好说,这样胡搅蛮缠算什么事。”

原来是李师傅!看到熟人,杜威像看到救星一样,喜出望外。

瘦点的光头嚣张地问:“你是谁?干什么的?”

李师傅指着杜威,对围观的人说:“他是天下最好的医生。”李师傅详细把杜威上门到他家为病人看病的事说了,末了,还强调说杜威看到自己的家庭贫困,掏了500元给他父亲买药。

“你们说,现在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人?”李师傅大声嚷嚷道。接着,他指着两个光头说,“你们这样为难好人,你们还有良心吗?”

两个光头把李师傅围起来,说他们被杜威撞了,赔钱理所当然吧。

李师傅说:“赔钱是应该的,但赔多少,应该到医院去检查,由医生说了算,由检查的费用来定,你们不能漫天要价。”李师傅边说边准备拨打手机,请交警出面维持公道。两个光头知道,交警如果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形势会急转直下。于是,他们马上改口说,算了,他们不要5万,给2万就行了。

“什么,你们以为遇上开银行的了吗?”李师傅沉吟后说,一千,给你们买酒喝压压惊。如果想要就马上拿走,不想要,就由交警来判定。

光头们知道没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样争执下去,最后恐怕一千都拿不到。他们点头同意,拿了一千元就赶紧闪人。

杜威终于松了口气,他感激地握住李师傅的手,由衷地说:“如果不是你来帮我解围,还不知道这两个无赖要纠缠到什么时候,他们狮子大张口.5万都敢开,实在太气人了。”

李师傅憨厚地一笑,连说这不算什么。说着,招呼大家都散去,望着李师傅的背影,杜威咬咬牙,话到嘴边又咽下,开车走了。

半年后的一天,杜威又遇到了麻烦事——医疗纠纷。 一个60多岁的老年病人,来做微创手术。手术前,杜威要给老人做全身检查。但是,老人的儿子——一个长着酒糟鼻子的中年人,坚决不同意,他说,他爸爸身体好得不得了,根本不用花冤枉钱。而且他指责医生任意扩大检查项目,是乱收费,其目的就是多赚病人的钱。

杜威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病人强烈要求尽快做手术。病人在手术知情书上签了字,同意万一遇到不测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然而,手术进行到一半时,病人突然出现休克性死亡。估计是病人有隐性心脏病,如果当初做个彩超,就不会出问题。现在出事了,酒糟鼻子认为是杜威的医疗事故,他很快就纠集了一伙人在医院吵吵闹闹,还拉起了横幅,要求杜威至少赔偿30万。

杜威先是与他们讲理,劝对方做一个尸检报告,如果确实是他的责任,他一分不少地赔偿损失。但是,酒糟鼻子不同意杜威的说法,要求尽快赔偿。他们把杜威围在人群中间。不让他上厕所,不让他吃饭,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想用这种办法摧毁他的意志而获得一笔赔偿。

医院方面想了很多办法想解救杜威。但是,酒糟鼻子太蛮横无理了,他说,谁要是敢把杜威强行救走,他就与谁同归于尽。这一刻,杜威连死的心都有了。他看着酒糟鼻子,觉得自己身心俱疲。这时,他看见李师傅骑自行车从马路上经过,他像落水者见到救生圈一样,连忙高声呼喊。

李师傅下了自行车挤进来,看到杜威脸色发黄,头发凌乱,精神憔悴,他大吃一惊。当听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李师傅暴跳如雷,他要强行拉走杜威。但是,酒糟鼻子与他的同伙寸步不让,并扬言要打断李师傅的脊梁骨。

李师傅说,好呀,邪不压正,看谁怕谁。他马上打电话,也叫来一群人。这些人都是工厂的工人,个个熊腰虎背,膀大腰圆。李师傅说:“我们先礼后兵,我给你说道说道。”他又开始诉说杜威是个多么好的医生,一分钱不收就上门为他老父亲看病……李师傅说到动情处,几乎是声泪俱下。围观者听了都很动容。现场出了戏剧性效果:情绪出现了一边倒,大家都开始支持李师傅,并指责酒糟鼻子大逆不道,不得人心。

人们的情绪被煸动起来,有十几个路人加入到李师傅这一边,他们说要保护好医生杜威,要强行把他从人群中抢出来。越来越多的群众站在了李师傅一边,酒糟鼻子一伙差点成了过街老鼠,他们见形势不对,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杜威脱离了险境,他站在路边,拉着李师傅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李师傅安慰他,这世界毕竟是、好人多,邪不压正。

杜威很想说出心里的话,但他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李师傅父亲20年前的手术,就是他做的。他记得非常清楚,病人脑门上有个胎记。他当时完全可以请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做手术,但他为了逞能,贸然行事,结果给病人造成了终身痛苦。

杜威还想说,他也不是专门去为李师傅父亲看病的。那天正巧,他的妻弟买了套房子,就在李师傅住的那栋楼的三楼。他是去看房子的,顺便就上楼看了看李师傅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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