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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没有遗憾

一 庆功宴上,老干探

猝然倒地……

市公安局反扒大队的老干探茅叔退休了,为了表达对这位从警四十年的反扒英雄的敬意,局领导班子特地找了家大馆子宴请茅叔全家,茅叔的战友和徒弟们作陪。其实对于茅叔来说,同事、战友和徒弟都是一回事,因为从反扒大队成立,他就是“黄埔一期”的“开国元老”,上至队长,下至见习警官,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从警四十年,茅叔一直奋战在反扒的第一线,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抓了多少贼,被市民们誉为专抓硕鼠的“老猫”。因为劳苦功高,上级几次要提拔他,都被他婉拒了。他说自己就喜欢这个除恶安良的岗位,贼人落网,百姓鼓掌,群众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失,是他最高兴的事,到机关坐办公室,不舒服。就这样,上级同意他继续在一线战斗。然而,船到码头车到站,尽管茅叔对这份平凡而伟大的差事乐此不疲,但事实证明,他已经越来越不能适应这个岗位了。原因不在别的,就在于他的“资格”和“资历”太老了,这么多年来,他和反扒大队的战友们转战于车站、码头、市场、旅馆、饭店和商场等人群密集的场所,捉住了一只只伸向百姓腰包的黑手,尽管经常乔装改扮,但作为扒手的克星,他已然让贼人们闻风丧胆。所以,渐渐地,他那其貌不扬的形象就被全城的贼人们烙印在脑海里,只要他一出现,就“天下无贼”,而没有他,贼们就肆无忌惮。

开席了,市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邓局首先端起杯来敬茅叔:“茅叔,这杯酒不仅是我个人敬您的,也是全局干警敬您的,更是全市的百姓敬您的。您老四十年奋战在反扒一线,功勋卓着。您现在退下来,借用一句佛家语,算是‘功德圆满’。来,干!”

一直仔细聆听邓局祝酒词的茅叔在听到“功德圆满”这个词的时候,端酒杯的手突然抖了起来,嘴里嗫嚅着什么,但大家都没有听清。这时,他把酒杯高举过头,大喊了一声“干”,然后一仰脖一饮而尽。好!年逾六旬的他能够做出这样豪爽的举动,赢得了大家的一片喝彩声。然而,话音刚落,悲剧发生了——只见茅叔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他“啊”地大吼一声,直挺挺地仰倒下去……

宴席是无法进行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茅叔抬上车紧急送往医院。路上,那些由他亲手带出来的反扒民警们围着他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很多人都带着哭腔。只见茅叔怒目圆睁,一点反应也没有。看到大家焦急万分的样子,茅叔的老伴茅婶强忍着悲痛宽慰大家:“没事儿,我们家老鬼死不了,没看他眼没闭上吗?那是他有心愿未了呢,不会死的。”

最终,茅叔真的如老伴所说,老命保住了,可诊断结果一出来,大家仍然惊得目瞪口呆——脑中风!这就意味着,虽然茅叔没有死,但却要面临成为植物人的危险。一个意气风发冲锋在打击违法犯罪最前线的老干探,一下子成了卧床不起的植物人,他的同事、战友和亲人一时间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为了抢救老英雄,市局的一把手甚至连市长都亲自出面了,要求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院方也派出了最强的技术力量,使用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但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茅叔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是处于植物人状态,进食要靠鼻饲,状态好时能喂点水。茅叔的主治医生、心脑血管病专家孙教授表示,院方已经尽力,茅叔能康复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很多人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而流泪。茅婶擦干眼泪,趴在茅叔耳边说:“老死鬼,这些年,你早出晚归,两头见星星,给你当媳妇就和守活寡一样。这回好了,你蹦?不了了,就好好守着我吧!”因为担心出现意外,上级特批茅叔住院进行康复治疗,还派了一名见习警官小李保护老两口的安全——毕竟,不知道多少贼人对茅叔恨之入骨。

茅叔入院的最初几天,他的病房一直很热闹。各级领导、各界人士、各路记者纷纷前来探视、献花和采访报道,搞得茅婶实在吃不消,常常求助医护人员帮着“挡驾”。

二 仰慕英雄的义工黄叔

随着时间的推移,茅叔的病房渐渐寂静了下来,毕竟大家都各忙各的,况且,这偌大的城市,新闻每时每刻都在更新,即使茅叔再劳苦功高,一个反扒老警察退休后脑中风倒下的事件,也不会长久地吸引外界的关注。慢慢地,人们忘了茅叔曾经的身份和经历,只知道他是一个因脑中风导致的植物人,躺在病房里苟延残喘。医护人员也只是每天例行公事地前来观察一下病人的状态。此外,就是反扒大队的民警们抽空过来看看,没有了茅叔的反扒大队,他的战友们忙得脚打后脑勺。茅叔的儿女们也都很忙,平日里,就只有茅婶和负责安保的见习警官小李陪着老英雄。茅婶几次催小李回到岗位上,因为她知道没有了茅叔,反扒大队一定很忙,但小李坚持不肯离开,他说,保护老英雄的安全和抓贼一样光荣。

一天,小李发现茅叔病房门口有一个人鬼鬼祟祟。职业的敏感让他意识到这个人有问题。他没惊动茅婶,拎起暖壶装着去打水的样子走出去,然后躲在暗处观察。这时,他发现一个瘸子蹑手蹑脚地来到茅叔病房门前……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人跟前,一把将他推进病房,紧接着一个漂亮的擒拿动作,将瘸子摁倒在一张空床上。“哎呦、哎呦,干吗这是,疼死我了!”瘸子疼得大喊,吓了一跳的茅婶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弄蒙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到瘸子被摁倒在床上哀嚎不已,有点于心不忍,就示意小李:“放开他,有话好好说。”“我盯你半天了,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我们门前干什么?”小李像审犯人似的厉声问。“哎呀,误会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医院的义工老黄,刚来不久,因为听说这病房里住着老英雄,我就总想来看看,能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可没想到,哈哈……”瘸子略显尴尬地解释着。尽管小李仍然没有消除疑虑,但可能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善良的茅婶却觉得眼前这个瘸子的确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义工,开始和瘸子拉起家常了。这时,小李又一次拎起了暖壶,当然,这一次,他也不是真正去打水,而是去了管理义工的医院后勤处打听瘸子的底细。

院方证实,瘸子没说谎,他的确姓黄,是在茅叔入院后不久来医院做义工的,一开始,院方看他一条腿有残疾,犹豫了很久,但他说,自己是残疾人,多年来一直受到社会上好心人的帮助,现在自己活得很好,衣食无忧,又是个光棍汉,了无牵挂,就想为需要帮助的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来回报社会。老黄诚恳的态度感动了院方,他们留下了他。黄叔当上义工后,一直默默地做着奉献,脏活累活抢着干,还经常帮着照顾一些危重病人。尽管全院上下都对他有口皆碑,但黄叔始终保持低调。有一次,院政工科的干事带记者来采访他,黄叔不仅严词拒绝,还扬言如果再“逼”他出名,他只好卷铺盖走人。事后,大家对他肃然起敬。

不久,黄叔听说了茅叔的事,很为之感动,他还主动找到了院政工科的人,说人家茅老哥做的事比我感人多了,你们应该找记者采访他,而不是采访我。事情弄清楚了,还真是误会,茅婶和小李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黄叔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还夸小李警惕性高,只有这样做才能保护好老英雄,别让那些他处理过的贼们前来报复。

黄叔每天的表现让茅婶觉得这个人心眼好使,渐渐没有了戒备。只是小李仍然心存疑虑,但看到茅婶已经和黄叔熟识,就没再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一开口,茅婶就发现黄叔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让人觉得你和他有很多共同的话题。从那以后,黄叔再来茅叔的病房也不再拘束了。有时他还走到病床前,看着茅叔处于昏迷的状态,显得很揪心,嘴里经常说一些宽慰茅婶的话:“老姐姐,我看茅老哥面相不像是没福的样子,你放心吧,他肯定能熬过来。”茅婶叹了口气:“借你吉言吧,这老鬼是不会死的,你没看见他躺在那儿整天呼哒、就是不闭眼吗?那是他有心愿未了呢!他是不会死的,可是,就算不死,整天这样下去让我可怎么办……”看到茅婶有些伤感,黄叔便赶紧站起身告辞。临走时,他还不忘安慰茅婶一句:“老姐姐,好人有好报,我会给茅老哥祈福的。”说完,没等茅婶说声谢谢,他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就这样一来二去,茅婶对黄叔不再有丝毫戒备,她还经常请他帮点小忙,跑跑腿。闲暇时,两个人还坐下来唠唠嗑:“我看你虽然腿脚不好,可心眼挺好的。你是哪儿的人啊?过去都干哪一行?”这么长时间了,茅婶对黄叔的过去还不是很了解。“嗨,我就是一个老跑腿儿的,因为这腿脚,也没干过什么正经行当……”说到这儿,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妥,赶紧解释了一句,“我是说,我干的那些事,不像你家我老哥那样,风风光光的,我们总是偷偷摸摸的……哦,不,我是说,我……嗨,老姐姐,你看我,我这、这不知道咋说能说明白了……”见黄叔支支吾吾的很尴尬,茅婶就马上接过了话茬:“嗨,大兄弟,别说了,我知道你啥意思了。风光有什么用,他这样半死不活地躺在这儿,谁知道他当年风光过啊?”黄叔借着茅婶给他搭的这个台阶避免了尴尬,说了些宽慰的话,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就在他走出门的一刹那,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从他的脸上一掠而过。

三 邓副局长找来民间

高人医治茅叔

一天,小李接到局里的指示,说邓局要来探望茅叔,而且带来一个民间的高手郎中,据说擅长用秘方治疗脑中风后遗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代医疗技术只能维持茅叔的生命,为了让老英雄重新站起来,市局可谓想尽了办法。邓局还交代,这位民间高人的治疗方法很独特,担心家属看了接受不了,因此,治疗时茅婶不能在场。邓局和那个高人说到就到,他指示小李把住门,任何人不能进来,包括小李自己。听了邓局和高人的介绍,茅婶表示理解,顺从地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等待。不一会儿,打扫完卫生的黄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小李立刻拦住他:“黄叔,对不起,茅叔的局领导带了个民间的高人给他调治呢,连我都不让进,您过来坐这儿歇歇吧。”担心小李不给黄叔好脸色,茅婶赶紧拉他坐到长椅上。“老姐姐,这回请了高手,是不是茅老哥就有救了,会很快站起来啊?”黄叔关切地问。“唉,那就看老鬼的造化了,他一直睁着眼,我就琢磨着他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不愿咽下这口气,以为慢慢能好起来。可这么多天了,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活遭罪。有时候想啊,还不如……”茅婶叹着气回答。“别、别,老姐姐别胡思乱想,好人有好报,茅老哥一定能站起来的。”黄叔不失时机地安慰茅婶。

不一会儿,邓局和高人推门走出来,从二人的表情看,似乎效果并不理想。邓局安慰了茅婶几句,然后扫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黄叔。虽然只是一眼,但看得黄叔激灵一下,直到邓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都没敢朝那个方向再看一眼。

从那以后,邓局又先后几次带那个高人来给茅叔调治过,但黄叔那几次都避开了他们。直到他们走后,他才过来关切地打听一下治疗效果。当得知每一次效果都不理想时,他总是坐下宽慰一会儿茅婶,然后再干活去。

四 病房惊魂

这天,打扫完楼内的卫生,黄叔又一次来到了茅叔病房门口,只见茅婶在门口的长椅上暗自垂泪,小李和几个医护人员屋里屋外忙活着……黄叔心里一惊:怎么回事,难道老茅……这时,泪眼婆娑的茅婶抬头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坐:“老黄大兄弟,这些日子谢谢你来帮忙,还跟我说一些宽心话,我们家的老鬼啊,恐怕这一关过不去了,啥招都使了,折腾来折腾去也不见个好啊。这不,局领导说了,明天转院去北京。唉,老鬼这一辈子给老百姓抓贼干的是积德的事啊,怎么老天爷就不帮他呢……呜呜呜呜……”说着说着,茅婶哭了起来。“老姐姐,别这样,这老天爷啊,有时也不长眼,你看我这辈子也没做什么缺德事,就弄个瘸子……”“瘸子”两个字刚出口,黄叔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马上用手掩口。这时,小李从病房里走出来,对茅婶说:“茅婶,我们今晚有统一行动,不能在这儿陪你了,明天一早我和邓局还有队里人来送你们去机场,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见小李出来了,黄叔知趣地走开了。注视着黄叔的背影,小李低声提醒茅婶:“这老头我总觉得不地道,婶子你留个心眼。”“哦,我觉着他挺好的啊,心眼好使,还有眼力架儿,那天,孙教授把你茅叔的病历弄没了,还是他帮着找到的呢。再说,你看他那腿脚,自己个儿走路都费劲,他还能害你茅叔吗?我看你和我们家老鬼一样,当警察的看谁都不像好人。”茅婶笑着反驳小李。

当晚,护士例行查完房后,茅婶早早躺下了,但她怎么也睡不着,她一直在想着茅叔的病情到了北京后能否好转。这时,传来了敲门声。“谁呀?”她问。“是我,老姐姐。”茅婶听出是黄叔,走到门口问:“大兄弟,这么晚了有事吗?”“哦,是这样,老姐姐,明天茅老哥就转院去北京了,我给他送花来了,白天也没时间,晚饭后出去买的。明天早上送你们的人肯定很多,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所以就今晚送来,老哥是咱们这个城市的英雄,这花代表我的心意了。我想也能代表老百姓的祝福……”茅婶听到这里,感动不已,赶紧打开了门,接过了花。“老姐姐,你闻闻,这花香着呢。”黄叔笑吟吟地把花递过去。茅婶闻了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只感觉到一股从未闻到过的奇香钻入鼻孔,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黄叔嘴里一边骂着“你这蠢婆娘”,一边把茅婶放倒在床上。然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就连那条平日里“瘸”着的腿也伸直了。病房里关着灯,很暗,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几束,可以勉强看到屋子里物件的轮廓。黄叔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呆立在原地很久,接着,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脚步坚定地慢慢走到茅叔的病床前……“哈哈哈……”突然,黄叔大笑起来,在沉寂得有点近乎阴森的住院处,那笑声听起来十分?人。可能是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不适合哈哈大笑,或者还另有别的什么目的,黄叔戛然止住了笑声,坐到茅叔的床边,开始对着半死不活的警界老英雄说话:

“老茅,你这个老东西,你能猜到我是谁吗?你能猜到我会来吗?嘿嘿,告诉你,老子就是名震关外的贼王‘黄瘸子’!老子来了,就站在你面前,你不一直想抓老子吗?来呀,来抓我呀?我看别说是抓老子,你能保住自己小命就烧高香了……”黄瘸子说这话的时候,不停地摇头晃脑,有点飘飘然不知所以。可能是刚才话说急了,体力消耗有点大,这家伙沉吟了片刻,然后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幸灾乐祸地说:“唉,谁能想到啊,让我们这些贼人闻风丧胆的‘茅老便’刚刚卸甲归田就成了植物人,按说你替天行道应该有好报啊,这是怎么搞的?你那蠢婆娘说了,你一直睁着眼不肯死是有心愿未了,我知道你那未了的心愿就是一直想抓到我这个贼王。这辈子你抓了多少我们道上的人……你这个老混蛋!”

说到这里,黄瘸子突然变得气急败坏,抬起那条曾经的“瘸腿”踢了茅叔一脚,然后继续发飙:“那些人里有我多少徒子徒孙,他们有的判刑,有的劳教,还有的背井离乡。妈的,都是你害的!”说到这里,他又踢了茅叔一脚。接下来,他的话极尽挑衅和嘲笑的味道:“不过你别害怕,老子今天不是来要你和你那蠢婆娘的命的,老子虽然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杀人偿命的道理老子还懂,老子还知道这满屋满院都是摄像头,老子还没蠢到那个地步,老子只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号称我们克星的反扒英雄是什么下场,顺便和你说说这些年我的心里话,因为今晚不说,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你去北京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没准儿,而我也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所以,老子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老东西啊,这些年你抓了这么多贼,可只有老子你没抓住过,一次都没有,为啥老子得了贼王的名号?就是道上行走四十多年一次都没有掉过脚。老子做贼四十多年,你当差四十多年,我想你也特想抓到老子,反扒的警察谁不想抓到贼王啊,可就是老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玩活你们都奈何不了,知道为什么吗?嘿嘿,明天你走了,老子也走了,咱俩这辈子的缘分也要尽了。我就告诉你吧,江湖人送我外号黄瘸子,实际上老子不瘸,不,是需要瘸的时候瘸,不需要瘸的时候,老子就是健康人。比如现在,你看,老子不光能直溜地走道,还能大跳,你看,你看!”

说到得意之处,黄瘸子竟站起来开始跳。“我一会儿是瘸子,一会儿又是走道直溜的健康人,难怪你们抓不着我,我这样当了一辈子贼从没掉过脚的,就像一个从没有翻过船的船老大,也挺遗憾的。贼人里我是老大,抓贼的人里你是老大。我也纳闷儿,老天爷为什么不保佑你这个抓贼的,而是照顾我这个贼,为了不让我心中留有遗憾,我发誓,一定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再干一票,然后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可我还没等动手呢,你就瘫了。我刚听到消息,不知真假,你老小子诡计多端,谁知道你玩的是不是请君入瓮的苦肉计啊?于是,我就伪装成义工来医院打探虚实,你那蠢婆娘倒是实在,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外人。我几经试探,甚至你的病历我都偷出来,找明白人看了,你确实是脑中风。按说对手倒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像我这样胆大包天的老贼就是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想在你眼皮底下干一票再收手的愿望实现不了了……唉!”说到这里,黄瘸子竟然长吁短叹起来。

“好了,天快亮了,你要走了,我也要走了,虽然我们是死对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活着,我你就放心吧,虽说做贼发不了大财,但我的钱还是能保证自个儿二三十年吃喝玩乐的。我已经在小兴安岭的横太山盖了别墅,欢迎你去做客啊……哦,差点忘了,我还得告诉你我干的几起让你们很没面子的大案呢,不知道你老东西还记不记得了?十年前的中秋节,台湾来了一个观光团,你们出动了好几百人安保,可我还是得手了,偷了两千美元和一部照相机、一块手表。你们把全城翻了个底朝上也没有找到老子;五年前的教师节,我在南城大学偷了一个农村女学生的学费,害得她跳了湖,最后因为你们没法破案,只好和学校共同掏钱,给她顶了学费,才避免她再次寻死;对了,老子还有一次去公安局的户政大厅办身份证,还顺手牵羊干了一票呢,你们这些废物,也没奈何老子……”历数起自己的“辉煌战绩”,黄叔有点打不住了,喋喋不休,嘴都冒沫子了……

突然,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老茅身体好像抖动了一下,吓了他一大跳。“嗯?怎么,老东西,你不是要诈尸吧?”黄瘸子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他小心翼翼地走近老茅,几乎脸对脸观察有没有什么异样,结果看到老茅还是那样带着呼吸机,双目微睁在那儿呼哒,他这才放下心来。但此时,他再也没有兴致炫耀自己的辉煌了。

折腾了大半夜,黄瘸子累了,他站起身来和茅叔告别:“老伙计,我走了。你放心吧,你那蠢婆娘没事,我用迷香把她迷倒,一会儿就会醒,绝不会留后遗症。天亮以后他们带你去北京,希望你能有好运气。从此医院就少了一个瘸腿的义工,这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的,除了咱俩,谁也不会知道今夜一个贼和一个抓贼的警察度过的这一段时光。我把想对你说的心里话说了,也不再有遗憾了,来世再见!”说完,黄瘸子伸手推开了门……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苍老、沙哑、低沉的声音:“老伙计,别急着走啊,等等……”

嗯?黄瘸子这时已经拉开了病房的门,而且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外……这个声音让他毛骨悚然,这是谁在说话?屋子里除了他就是老茅,那个蠢婆娘已经被迷倒,莫非……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硬着头皮慢慢转过头来……啊!老茅,你这个老东西,果然是你诈尸啦!虽然病房里很暗,但他仍然可以看到一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茅,此刻已经坐了起来,而且两只胳膊平举着,左手握着一支白花花的东西,右手则握着一支黑乎乎的东西……为了看得更清楚些,黄瘸子壮着胆子往前探了探头……啊!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那黑乎乎的东西分明是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黄瘸子想跑,可此时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了,不听使唤。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植物人”,他的克星老茅端着枪慢慢地从床上下来,一步步向他逼近……

此时,老贼来不及去猜测是怎么回事,逃命要紧!只听他嗷地一声嚎叫,夺门而逃……他气喘吁吁地到了电梯口,却发现轿厢在十八楼,而他在三楼,犹如丧家之犬的老贼转而奔向了步梯……可他刚到楼梯口,却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啊!他定睛一看,正是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的反扒大队见习警官小李!老家伙困兽犹斗,又跑向电梯……这时,正好轿厢到了三楼,没等他按键子,门就打开了。他刚要往里进,却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将他挡住了。“你是谁,为什么挡我的道?”黄瘸子气急败坏地质问对方。“哈哈,贵人多忘事,咱们见过好几次啊,不记得了?”那人轻蔑地笑着说。“哦?怎么是你?”黄瘸子想起来了,这不正是那个经常来用民间偏方给老茅治病的高人吗?怎么这会儿……他没时间去琢磨更多,此时他想起了消防专用通道,可还没等他迈开步,通道的门开了,一个警察从里面走出来。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不用仔细辨认,黄瘸子也看出来正是市局主抓治安的邓副局长。

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缩小包围圈,老贼“黄瘸子”此时已经退到了墙角,小李掏出手铐冲上前去……“等等,徒弟,我来!”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茅叔的病房里冲出来,制止了小李。

小李定睛一看,立时呆住了:“师傅,怎么、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你怎么站起来了?”“嘿嘿,放心吧,傻小子,师傅没事,把手铐给我!”茅叔微笑着对徒弟说。在从小李手中接过手铐的同时,他把手中握着的两件东西交给徒弟。老贼“黄瘸子”此时看清楚了,除了一把手枪外,还有一支像钢笔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老伙计,这次咱俩的心愿都了了,没啥遗憾了!”茅叔给老贼戴上手铐后,在他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五 两个人都没有遗憾了

这时,两个警察向邓副局长报告:“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好,把黄老前辈请到医院会议室!”邓副局长不无诙谐地命令道。“你们不把我送到看守所,带我去会议室干什么,邀功求赏,也用不着三更半夜到医院的会议室啊……”尽管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但身经百战的老贼还是向大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茅叔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老伙计,别急嘛,一会儿你就全明白了!”

到了会议室门口,院长和茅叔的主治医生孙教授早已等候在那里了。茅叔立刻迎上去一个劲儿地道谢:“没有你们的密切配合,这出戏哪能唱得这么精彩。”会议室的门开了,众人刚刚踏进室内,只听“咔嚓咔嚓”摁动照相机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同时,闪光灯不停闪烁,让人眼花缭乱。邓副局长费了半天时间,才让会议室安静下来。“各位新闻界的朋友,谢谢大家在这里熬夜守候,经过我们的精心策划,严密部署,反扒老英雄茅叔的‘苦肉计’终于成功了,在关外兴风作浪多年的老贼‘黄瘸子’落网了。”

“什么?老混蛋,原来你真是装的,你他妈的骗了老子,你……”听了邓副局长的话,老贼惊呆了,紧接着变得怒不可遏,企图冲到茅叔跟前,被小李和民警们摁住了。“什么,师傅,你、你、你……”

这时,茅叔对黄瘸子不无揶揄地说:“老伙计,我在反扒一线干了四十年,不知道抓了多少你们的同道,但就是没有抓到你这个贼王,全城人都称我为扒手克星、捕鼠的御猫,但没有抓到你,我真是心有不甘!而你做贼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掉过脚,就想在我眼皮底下再做最后一票,这回好了,咱们都了了心愿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只是想在我面前?瑟一下、炫耀一下,原以为你想要我的老命呢……”

“茅叔,为了这一天,你生生在床上躺了一百多天,辛苦了!”邓局说完,向茅叔敬了个军礼。“是啊,师傅,真难为你了……”

在场的干警们纷纷敬礼。“常言说,打耗子还得费点油渍捻呢,更何况是抓名震关外的大贼王?”仍然穿着病号服的茅叔微笑着向自己的战友们挥手致意。“你这个老死鬼,我就知道你不肯闭眼肯定是有心愿未了,你干吗要瞒着我呢,让我这心啊,整天揪着!”已经苏醒的茅婶被人搀扶着也来到会议室,刚才她在门外听明白了一切,尽管是在众人面前,老人家还是不顾一切地扑向相伴一生的老伴,深情相拥。这时,茅叔一抬头,看见了邓局带来的给自己用偏方治病的民间高人。他立刻迎上去和他握手:“谢谢,不是你给我按摩,我恐怕还站不起来呢,早就生褥疮了!”

“哈哈哈……”就在这时,老贼“黄瘸子”,发出一阵狂笑。“黄瘸子,你死到临头了,还能笑得出来?”茅叔厉声制止他。黄瘸子做困兽犹斗状,恶狠狠地说:“你们别得意得太早了,你当了这些年差应该知道,打扒最难的就是要抓现行,人赃俱获,我刚才的确是在你跟前表演了一番,但这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看你们怎么给我定罪?哼!”“你这个老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小李,把东西给我!”茅叔被气得骂了起来。茅叔从小李手中接过一样东西,然后高举到头上:“看清楚了,老贼,这是什么?”黄瘸子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茅叔从病床上坐起来时,左手握着的那件看起来白花花的,很像一支钢笔那样的东西。只见茅叔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支“笔”立刻发出了声音:“老茅,你这个老东西,你能猜到我是谁吗?你能猜到我会来吗……”“咦,怎么是我的声音?啊!我明白了,你,你们……”老贼先是惊诧,继而变得气急败坏。“对,你猜对了,这是支录音笔,你刚才‘表演’时一通显摆你的‘辉煌战绩’,都录在这里面了,你自己说,用这个给你定罪好使不?”茅叔轻蔑地说。这时,黄瘸子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邓副局长宣布,记者会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被警察押着的老贼“黄瘸子”经过茅叔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仰头发问:“老东西,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来自投罗网?”“因为你自认是高手,而高手一旦没有了对手就会感到寂寞!”茅叔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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