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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赶脚

    明朝成化、弘治年间,苏州城出了一个姓唐的才子,因他生于寅年、寅月、寅日、寅时,所以取名叫唐寅;又因寅为虎,故取字伯虎。唐伯虎天资聪颖,十六岁秀才考试便得了第一名,轰动了苏州城。人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他博学多能,吟诗作曲,能书善画,名冠一时。正当他二十多岁春风得意之时,家庭突遭横祸,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家里共死了五口人:先是父母相继下世,妹妹亡于夫家;接着是自己的爱妻娇儿也离他而去。巨大的打击,使他万念俱灰、一蹶不振。在苏州城西北桃花坞建一“桃花庵”,自号“桃花庵主”,整日放浪形骸,诗酒为伴。

    这一天,春和景明,唐伯虎骑着毛驴,戴一顶破草帽,身穿旧衣布鞋,到郊野踏青冶游。他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唱起了他自编的《桃花庵歌》: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恰在这时,有两个到省城赶考的举子也在前边赶路。他们见唐伯虎穿的破破烂烂,以为他是赶脚的,就要雇他的小毛驴驮行囊。唐伯虎想,反正自己也是游山玩水,消磨时光,跟两个举子一起走走也免得寂寞,就爽快地答应了。

    三人同行,两位举子只顾自己谈笑风生,根本没把“赶脚的”唐伯虎放在眼里。晚上住店,两位举子又借口他俩夜里要攻读诗文、切磋学问,所以二人住在上等客房,请唐伯虎“自便”。言外之意是他们既然雇了毛驴,是要付脚力钱的,其它住店花销,当然是要和唐伯虎实行“AA制”,请唐伯虎自己想办法。唐伯虎一笑,要了一间本店最顶级的客房,并要店老板把好酒好菜尽管端到自己的客房来。

    晚上,两位举子在他们的客房里吟诵诗文,唐伯虎在顶级客房里独酌豪饮。饮至半酣,唐伯虎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出门,身上没带分文,酒后如何“自便”?要是现在就向二位举子讨要脚力钱,则有辱斯文,这怎么办呢?他眉头一皱,叫来了店老板,声言自己愿为店老板画一幅画抵房钱、酒钱。店老板看看唐伯虎,见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心想他一个赶脚的能画出什么画?同时他又感到奇怪,就犹犹豫豫地拿来了文房四宝,要看看这个出苦力的人能捣鼓出什么东西!

    唐伯虎展开宣纸,不假思索,大笔在宣纸上“刷刷刷”几笔,但见一杆青竹临风而立,数点竹叶青翠欲滴,在疏密有致的枝叶之间,一个纺织娘翘首挺立,活灵活现。店主见画大喜,亲自张挂着自己的客厅里。

    半夜时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客店上下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的纺织娘叫声,叫声惊醒了老板、举子等一干人。大家都非常惊奇:纺织娘一般在夏秋之间鸣叫,春季里从来也没有听到过纺织娘的叫声。店老板掌灯与伙计四处寻找,一直闹到四更天气,仍没有发现纺织娘的踪影。两位举子反正也睡不着觉,就叫醒唐伯虎,摸黑起早赶路。

    唐伯虎赶着小毛驴在前面走,两位举子在后面直打哈欠,不住地埋怨那该死而又奇怪的纺织娘。走了一会儿,一位举子对同伴说,为不误功夫,消除困顿,咱俩吟诗吧!说着就吟出一句:“晨行何其早。”叫另一个举子接下句。另一个举子抓耳挠腮,吭哧了半天,才接了一句:“十里天未明。”再往下,两人都没词哑口了。

    这也叫吟诗么?唐伯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假意吆喝一声小毛驴,“兑!吁——,”接着小声嘟囔道:

           满肚青草屎,一对糊涂虫!

    不料那两个举子听得真真切切,一个赶毛驴的“下里巴人”竟敢辱骂赶考的举子,这还了得!两人大怒,与唐伯虎争吵起来。唐伯虎一再声言自己没有骂举子,骂的是小毛驴和自己。举子哪里肯依,一直争吵到天明。恰在这时,一乘官轿迎面而来,两位举子拦轿喊冤,非要坐轿的官老爷为自己主持公道。

    轿夫无奈停轿,衙役分立两厢,请出了清早出巡的县官。两位举子对县官细说了“臭赶脚的”不识好歹,吟诗辱骂俩举子的恶行。县官一听大怒,对唐伯虎喝道:“大胆脚夫,竟敢不守本分,口出狂言,辱骂读书之人,该当何罪?”

    戴着草帽的唐伯虎大呼冤枉,说是因为举子吟出了“晨行何其早,十里天未明。”以后没有下文,是自己帮他们对出全诗,两位举子听不清楚,反倒污蔑他骂人。县官急问他下两句的内容,唐伯虎朗声吟出自己对的诗句:

              不见青山在,只闻流水声。

    听了唐伯虎对出的诗句,县官大吃一惊,他万万想不到一个赶脚的竟有这等文采,再加上他听到这赶脚的声音好熟,就急奔到唐伯虎面前,一把摘下唐伯虎戴的破草帽,惊呼一声:“哎呀,原来是唐兄!”

    唐伯虎也哈哈一笑,朝县官深施一礼:“久违了,枝山兄!”原来那县官正是唐伯虎的好友祝枝山路过此地,恰好撞上了与人争执的唐伯虎。

    二位举子一见与他们争执的赶脚汉原来与县官是熟人,也不知这赶脚的是何方神圣,正在感到尴尬没趣,猛听到后面有人发一声喊:“客官慢走!”举子们扭头一看,原来是昨晚的店老板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他们非常惊奇,不知店老板追来所为何事?莫非这赶脚的昨晚偷了店里的东西?这一来好了,看那赶脚的与县官如何下台?

    只见店老板手拿《青竹图》喘着气对唐伯虎说:“客官,我们昨晚折腾半夜,一直没有找到纺织娘在何处鸣叫,后来大家见到这幅画,都认为定是画上活灵活现的纺织娘在叫,客官真神了!请告诉我尊姓大名,并在画上署上名姓,小店也好借助名人沾沾光!”

    县官祝枝山见状哈哈大笑,他告诉大家说,这赶脚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两位举子早就听说过唐伯虎的大名,他们羞愧满面,对唐伯虎纳头便拜,声称自己有眼无珠,浅薄轻狂,一再要求唐伯虎原谅,并甘心拜他为师,请“唐先生”不吝赐教。

    唐伯虎急忙扶起二位举子,连声说“不敢当、不敢当”。他先在《青竹图》上盖上“晋昌唐寅”的印章,又诚恳地对二位举子说;“伯虎进来运不济,为人更加狂放,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二位仁兄恕罪!俗话说,勤能补拙,二位仁兄的‘悬梁刺股’的苦学精神,确令伯虎感到自愧弗如!以后还望多多指教。”

    后来,二位举子果然拜唐伯虎为师,与他成了朋友。由于唐伯虎的提携帮助,哥儿俩勤奋上进,双双中了举人。唐伯虎很快从家庭变故的消沉中解脱出来,发奋攻读,终于在弘治十一年(1448年),二十九岁的他到南京参加乡试,高中第一名解元,轰动江南。此后更因诗、书、画等方面的造诣名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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