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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逌传记

  乃说刘定逌、张鹏展在山东某州府办考事,来考的官家子弟,骄气横生,凌辱考官,说南方人来考孔圣子弟,班门弄斧不自量,看他能出几道妙题。刘定逌大为恼火,便来个三考同题与写百篇同题文章,弄得他们哑口无言,叫苦不迭,只好嚷到衙门诉苦。
  几位官爷眼看自己子弟落选又丢脸,生恨在心,便叫几个到跟前商量计策。一个官爷道:“考官文章车载斗量,篇篇佳作,实碰不得。但论诗赋才情,难及我孔圣之乡。攻其所短,大家可请来诗联老辈、饱学之士,开个赛诗会,和考官对阵,使他败下,丢了堂堂考官大面子,看他想待也待不下了。”
  几个少爷听罢,着实高兴,称赞老爷良谋高见,说小的们便去办,花钱费礼在所不惜。当下便议定,即到外方聘请那位能诗善对大名鼎鼎的赵诗爷来对垒考官。
  这赵诗爷性情怪异,本来早年中进士有官禄,可却因爱诗如命,不愿当官,此后十多年读读写写,兼为弄钱,竟成了百里闻名的诗联大师。大家都说他皓首穷经,开口成诵,多年来州府每开赛诗会,都公推他当把手,做裁决,一言了算。逢年过节,官家百姓则常请写对联,奉礼小送鸡鸭,大封银两,吃用宽丰极了。
  不几天,少爷们备便聘礼,大马高车,穿州过府,星夜抢途,从远方请来了赵诗爷。这赵诗爷,确实老谋深算,不轻举妄动,一来到便躲在孔庙里,不肯惊动外面一草一木,为人客客气气,对大家道:“老身伧促而到,又人地两生,诸多不明,怎个行事先听诸君玉见。”
  大家说办个赛诗会,给考官去请帖,到时人多压他上阵。开场先对对联,请尊师对它十联八联,都署不同假名,后来一揭榜,良莠分明,考官远远名落孙山。这仗打嬴了,再来个诗擂台,短刀相接,请尊师登台,老将上阵以一当十,杀得他们人仰马翻,大快我心也。
  赵诗爷问道:“他们人马如何?”
  一个回道:“四五个人,两个干将,人好斗,日前因我们一句不是,两个斗气,一夜间竟写出百篇同题文章,贴满考场,着实吓人。才学自不用说,但诗联乃难及尊师也。”
  赵诗爷沉思一会,又问道:“他们有什么诗赋之作,诸位可曾见识?”
  大家说未曾见过。赵诗爷不再说什么,打了个手势,叫人领去考场看考官的百篇文章。
  晚上,几个公子老爷又拢做一堆。赵诗爷也来了,气色不大好,说道:“文章看了,篇篇锦绣,句句珠玑,着实奇才,不宜轻犯。”
  大家听得心凉了,问这可怎么办?
  赵诗爷道:“烂锅头炒菜先摸底,诗会暂不开,先给对方出个暗对,探探如何再说。”
  大家想暗对高难,考官断吃不消,高兴地称赞道:“尊师想得妙,暗对难弄,考官定难招架,再说有尊师把阵,淡定泰山,稳操胜券也。”
  赵诗爷道:“不一定得法,如果对方不发觉,没有响应,那也徒劳。”又说弄这东西,可费时费事,还得用人耐心守候,只是眼下别无法门,姑且一试罢了。
  一位官爷道:“都随尊师策应是了。费事不在话下,该怎么做,请吩咐大家明白就是。”
  赵诗爷便问考官近日可有外出。大家说近两天考事少了,他们每天午后都出衙门,近晚才回来,却不知去哪里。
  赵诗爷笑了道:“出门就好,既得方便,就试一试。暗对就摆在衙门口。”接下叫大家去办许多事,还说到时自己亲去看守,化装要穿用破旧长衫,戴大棉帽,大家得备便好。
  过了两天,衙门前路口,突然冒出一铺卖摊子,街民见得出奇,论说纷纷,说这老货不知好歹,岂敢到衙门口摆摊子卖东西,不给差头捉去摸铁窗才怪也。
  且说张鹏展和刘定逌,前几天考事完毕,大家想多留几天,游赏地方风物,然后返回省城。张鹏展喜欢诗歌,便到书院采集当地文人诗作。刘定逌大早乃上茶店作客,听听记记艺人说唱“孔子过泰山”的故事。随员从人则去凉亭听古,听罢墨子悲丝、杨朱泣歧,还笑他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大家过得开怀乐趣,可近两天也有件怪事牵心,就是张鹏展每次外出回来,走过衙门口卖摊子,摆摊老头便似故作干咳,打声,迎笑脸,像是提醒来人什么事。张鹏展觉得奇怪,第三天再留神察看,也是这样。后来细看那卖摊子,便见奇特了,就是摊子卖东西,理应坐东向西,面朝街口行人才对,可却摆个坐南向北,既不当向,又逆寒风,到底甚么道理?再想起从人诉说,这两天衙门厨子,一见他便笑说:“衙门口有卖摊子,你们考官大人可要买东西?”这无端的话又是什么意故?觉得事情蹊跷定有来历,当晚便告知刘定逌,让大家猜测。
  刘定逌听了,寻思片刻问道:“可还有别的气候?近日衙门还有什么闲话?”
  李随员在旁答道:“前几天有些道听途说,不日孔庙要开赛诗会,大家要请考官大人上场,见见他真假功夫。”
  刘定逌一警,责怪随员道:“是不是,你就怕事不早说。”
  随员道:“因只是厨房传话,过后也没再听说,自己便不当一回事。”
  刘定逌听说又是厨房传言,思量十之八九,衙门有人弄鬼了。便道:“事出不常,有点文章,明日好查一查卖摊子再说。”
  第二天,随员到邻近街坊查问,回来说街民百姓说,摆摊老头面生,不是本城人。大家正说奇了,这人胆大包天,竟然到衙门口卖东西,也算他好运,安宁无事,要是别个摊商,早逮去摸铁窗了。
  刘定逌冷笑道:“就是嘛,事情大白,摆摊是假,摆对是真。千里有缘,人家请我们了,赶快磨墨。”
  张鹏展听偏了,想是说老头子要来比文章,便道:“我看没事,摆摊个老苍头,会弄甚么文章?”
  刘定逌急道:“那可不是一般文章,是吓人暗对,并且已摆到我们额前,怎说没事?”
  张鹏展听说暗对,耳直了,想暗对也曾听说,是出对考人,不用文字,以物代文,看景物识对文,玄妙得很,怎好对付。便道:“这可艰难,不如就别理睬。人家要是明来再说,暗来不管。”
  随员也心灼不安道:“是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背时,我们后天本要回省城,偏遇这等怪事,去留两难。”
  刘定逌气道:“大家别慌张失体,天崩不下来,午饭后你们照样出去逛游,有事我自去结果它。”
  张鹏展听这么说,想到老师向来才思敏捷,智能过人,已认出对方联文,放了心道:“那可好了,良师成竹在胸,请把对文念来。”
  刘定逌道:“人家诡计多端,还反客为主,倒出下联,叫我们回上联哩。再是为凑用‘东西南北’四字装难题,便乱摆摊向,自己甘喝大北风,令人可笑。”怕随员听不好懂,取来纸笔便写出联文:
  坐南向北卖东西
  张鹏展看了,见老师认得有情理,东西南北四字都是名词重头字,赫然在目,着实难应对,便道:“如何应对,良师心中可曾有数?”
  刘定逌笑嘻嘻,手往天上一指道:“有数,有数。你看,天从人愿,今日丽日晴天,又值月初,午后过不久,便见西方日头东方月亮,就对它‘天地日月’好了。”
  张鹏展一品:“东西南北,天地日月,都是名词重头字,对得顶好。”拍案叫绝,称赞良师饱学敏才,应使如神。
  随员有点想不通道:“看摊向,南北二字容易猜到,可东西二字就太玄了,难猜得着。”
  张鹏展道:“也不玄,摆摊子干什么,就是卖东西嘛。再是人家叫厨子老问我们可要买东西,这话又提醒我们嘛。”
  刘定逌笑笑点头。接下写出整句对文,又把人家的对文当下联写在后面,成了:
  立地顶天挑日月
  坐南向北卖东西
  张鹏展见全联对仗一工二整,无懈可击,且气魄有上联压倒下联之势,又再三喝彩,称道老师利斧不怕乱纹柴,大有大来,高有高就,人家鬼谋再多也被揭穿。可随员又有心事了,开言道:“对得可好,却嫌‘立地顶天’读来拗口,该倒过来,读成‘顶天立地挑日月’好也。”
  张鹏展快道:“不得,不得,对联讲求平仄。这样读文理一样,没什么干碍。”
  刘定逌咔咔笑然后道:“非但没干碍,而且说得妥贴,更合情理。先有立才有顶,立不起,无从顶嘛。”
  随员听得开了窍,心服口服,可又不安道:“只是天高地阔,日月背离,如何凑近景物成联文,恐怕烦难多了。”
  刘定逌道:“这不难,到时请从人挑一担水出去可也。”接下把如何摆布暗对,从人到时如何做作,细说一番。
  张鹏展边听边笑道:“有趣,有趣。难得良师想得出,这方法干脆利落,简便可行,就这么去做。”
  刘定逌道:“也未必尽然,只是个草拟,到时候我还得出去察看情形才定夺。”
  吃过午饭,张鹏展和随员先出衙门,窥看那摊子可曾来摆。刘定逌和从人说了些事,自己便进书房歇息。过了半响,自己到后院张望,见东方月亮起了丈多高,转看西天,日头斜了许多,立刻转到衙门口察看,又见卖摊子来摆了,情形没有出入,摊面照样坐南向北,摆摊老头身着旧长衣,戴大棉帽盖了半个脸,手拿水烟筒,久不久侧头看望两边路口。自己怪高兴,心里哝道:“老货,不劳神了,今日收摊可也。”拔腿跑回头,找从人去了。
  从人得了吩咐,脱下帽子,快到厨房打两桶水,一发挑出衙门,来到卖摊前突然站住,一动不动,干咳两声。老头子见来人不寻常,忙起身端详,见两边水桶光球晃晃,一边月亮,一边日头。再细量来人,大冷天光着头,两脚立得直直,头颈顶得正正。一思量,失惊了,可是来人回对文“立地顶天挑日月”啦?便上前问道:“老弟可是考官大人差来么?”
  从人大声回道:“正是,老翁还有什么见教?”
  老头冷了半截,躬下身道:“说不上,说不上。考官大人博学敏才,暗对高手,对文回得好,钦佩,钦佩。老朽收摊是了。”说罢,快收拾烟具,向别处打手势,垂头丧气走了。随后,跑来几个手下,手忙脚乱收拾摊子,也走了。
  张鹏展在别处偷看,笑痛了肚皮。回到衙门,见刘定逌开口便道:“多得良师策应,人家收摊了,解了一场烦恼。大家高兴,今晚多斟两杯如何?”
  刘定逌装笑道:“不知准不准,明天再出去看,人家不来了才准数。”
  第二天午后,从人出去看,人影也不见,哪里还来摊子?
  原来这摆摊老头,便是少爷们远道请来的赵诗爷。他收摊回到孔庙,六神不安,想起自己这几天,为暗对苦思冥想,费尽心机,还不惜操劳做贱,扮装小人苦守摊子,喝北风,眼下见前功尽废,伤起心来,饭也不吃,又盘想考官学问过人,这仗暗对滴水见太阳,足见他诗联泰斗,难以对付。再打擂台又岂不一败涂地,想是不好再留,到更深人静,偷偷撬开后院侧门,一逃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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