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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记

  只因旮旯村养鸡场的产蛋量惊人,已经达到了母鸡产蛋量的极限,畜牧局的王局长先后派了三个副局长下去考察,回来后全部说情况属实,并特别把养鸡厂刘文发表扬了一通,夸他务实创新,工作细致。王局长本想就此停住,可下面不断有人寄来信件检举刘文发弄虚作假,欺骗领导,往产蛋量里兑水分。

  王局长很想把刘文发树为典型,看到有人检举他就决定再派局里官僚气最淡、官架子最小、最肯于吃苦、最善于亲临一线作调查研究的邓副局长前去核实情况。这邓局长不负局长所望,亲自骑着自行车赶到了旮旯村养鸡场。他风尘仆仆、汗流夹背地正要进大门,却被刘文发拦住了,“哎,干什么的?你没见门上写着字吗?”

  邓局长抬头一看,果然在气势宏伟的铁大门上看到了“养鸡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我是县畜牧局的,我叫刘文发。”听邓局长说他是畜牧局的,刘文发“卟哧”一声笑了,说什么也不相信。他知道畜牧局里每次来人调查研究,事先都要通过村长打一个招呼,并且来的时候都坐着轿车,哪像眼前的这个人,还骑着自行车,都什么年代了?

  邓局长吃了闭门羹,心里窝火:连门都进不去怎么核实情况?怎么调查研究?他一窝火,掏出手机便给司机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一辆黝黑深沉的轿车停在了他的身边。有了轿车护驾,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养鸡场,并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首先,他被刘文发和闻讯赶来的村长领到了村东头最高档的一家饭店。还未到开饭时候,他们便召来了服务小姐,又唱又跳,又说又笑,快活得跟神仙一样。吃饭时,王八乌龟进火锅,美酒佳肴摆满桌,跳舞助兴还不够,小姐最后把衣脱。

  酒足饭饱之后,邓局长又被刘文发和村长请回了养鸡场。当刘文发让邓局长清查一下母鸡的数目,邓局长就觉得一只鸡脖子上长着两个鸡脑袋。他定了定神,仔细数,发现母鸡的数目跟上报的一样,都是4万。他于是按4万母鸡去计算产蛋量,结果发现产蛋量明显偏高。村长见自己精心打造的成绩即将被戳穿,赶紧冲刘文发使了个眼色。刘文发会意,凑上来说:“邓局长你不知道吧,一只母鸡日产蛋半斤,那么一天就是2万斤。”“对啊,可你们日产蛋就是3万斤啊,这也太玄了吧。”邓局长拿出了平时工作的认真劲头,瞪着发红的眼睛问。

  刘文发又说:“局长有所不知,在我的精心培育和细心照料下,我们这里的公鸡有时也下一点儿蛋,那一万斤就是他们下的。”

  邓局长一听不相信了,非要让刘文发找只公鸡给示范一下,并许诺如果是真的将上报推广。村长看刘文发把牛皮吹大了,怕万一吹破了不好补,就朝刘文发挤了挤眼睛,让他别再吹了。哪知道刘文发转身拿出一厚沓表格。邓局长接过来一看,只见是《公鸡下蛋明细表》,上面确切地记录了哪只公鸡在哪一天的什么时间下了一只什么样的蛋。时间准确到秒,重量准确到钱。“看看,这是我们的第一手材料,是最原始的数据。”

  邓局长看过《公鸡下蛋明细表》,再不怀疑,并对刘文发工作的细致程度给予了充分肯定。

  当邓局长准备打道回府时,刘文发和村长又实心实意地往车里塞了一些土特产,邓局长盛情难却,推辞了好几会才收下。

  有了这样的礼遇,再加上自己亲眼所见,邓局长回去后就向局长汇报,他的口吻跟前三个副局长几乎一模一样。

  很快,村长被评为县级劳模,成了乡长跟前的红人;刘文发,也被评为县里的“科技致富带头人”,光奖金就有20万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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